如父人师
作者:刘恋              来源:武汉长江国际学校

    最后一次上Mr. Tong的课时,不知是不是大家心中都有不舍,不约而同地都沉默了。当老师说:“如果没有问题的话,那就这样咯。”同学们才又叽叽喳喳地活跃起来。本应10:30结束的课程,结果拖到了近11:00。下课之后,我心里空落落的,思绪一下子飞到刚刚开课之时。

    十几年前我与Mr. Tong有过一面之缘。“生命影响生命”这句话就是他告诉我的。我满心期待地翘首盼望,还未体会惊喜,惊吓倒是随着课业的繁重扑面而来:每周三个作业,一本书的阅读量加上6个视频,让我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某些指定阅读书籍内容晦涩难懂,需要反复咀嚼才能悟出一两点。老师对于每个作业的要求洋洋洒洒地写了几大页。我们看得七荤八素,同时也深深地感受到了老师治学的严谨。

    不过,这却加强了同学们彼此之间的联系。因为书读不懂,作业也看不明白,我们私下三三两两地常常交流。在思维的碰撞中,我们越聊越敞开,由最开始的讨论作业到后来各自对人生的分享。白居易在《辨兴亡之由》中曾言:“乐人之乐,人亦乐其乐;忧人之忧,人亦忧其忧。”一句话道出了与人分享的意义:它使快乐增大,悲伤减小。同学之谊随着一次次的分享变得浓郁而稳固。生命建立了连接,我们更像一个合一的整体了,在求学路上互帮互助着,一起感受Mr. Tong独特的课程魅力。

     “请积极地参与,不要被动地旁听”,这是Mr. Tong提前给针对学习内容进行深入讨论的周会设定的原则。那个时候,他像一个将军,指挥着我们有步骤地进行讨论。当一个同学抛出问题后,老师通常会鼓励所有人发表意见。同学们你一言我一句地阐释着自己的看法。时而赞同支持,时而针锋相对。发散性思维的同学纵使跑题十万八千里远,唐老师总是有办法把话题拉回“正道”。最后,他再总结陈词,带着我们一起梳理思路得出结论。我们的批判性思维就这样被潜移默化地操练着,塑造着。苏霍姆林斯基曾说:“把教育意图隐蔽起来,是教育艺术十分重要的因素之一。”这道出了无痕教育的真谛。事实上,好的教育都是“润物细无声”。老师让我们主动发问和自由讨论的上课形式就达到了这种效果。

     除此以外,Mr. Tong喜欢分析案例。理论知识像海市蜃楼,听起来让人似懂非懂。而一旦与实际案例相结合,就比较容易通俗易懂了。比如讲道德抉择时,Mr. Tong让我们提供几个案例,然后像挤牙膏一样,充满耐心地引导我们如何抽丝剥茧地找到本质性的问题。这些问题既有对与错之间的道德选择,也有对与对之间的冲突与挣扎。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假设情境:铁轨的一边躺着一个小孩,而另一侧则是四个孩子,这时候,火车开过来了。你会选择救哪一边?很多人会进行逻辑分析,靠数字来给出答案。老师接着问:“如果躺着的那个小孩是你的孩子呢?你还是会选择去救那四个孩子吗?因为四条生命还是比一条生命更值得。”

    其实在现实生活中,我们所经历的道德挑战更多的是一种准则冲突:自己的行为符合一种准则,可同时违反了另一准则。巴德拉克就曾说:“有时候一个肩上负有职责的人必须选择做一件对的事,而无法做另一件对的事;有时候一个人必须欺骗才能尽到某种重要的道德义务。”很多时候我们都纠结于现象和结果,没有找准实质性冲突所在,导致后面的决策方案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我们总想着“鱼与熊掌”兼得,而被困于“是”或“非”的选择中。Mr. Tong教导我们跳出思维的框架,重新定义问题。

     前段时间我就经历了类似的两难情境:小姨突发脑栓,住进ICU。如果告知外婆实情,外婆会精神崩溃;如果不说呢,那我们就要隐瞒小姨病情并编造出她为何不在家的谎言来哄骗外婆。换作从前的自己,我肯定是不假思索地选择对外婆实话实说。现在通过这门课的学习,我比以前多了一份考量,也明白了自己为何会有那样的决定。我们需要在这些相互冲突的准则之间,以核心价值观为导向,进行选择,实现自己最渴望追求的道德目的。我们要有智慧地在好与最好之间做出符合道德的抉择。

    同时,我也清晰地看到过去在面对艰难抉择时,我的思考并不像自己所认为的那样“深思熟虑”,常常会凭着直觉和过去的经验来做出判断,甚至还会为这个“判断”寻找有利证据。然而,过去的经验未必能准确地判断未来的事情,直觉也常常会出错,而基于自己喜好的情感因素可能会让自己和团队为此付出代价。尤其是我这种“感情至上”的人,逻辑思考总是成为“行动的老人”走在情感判断的后面。我并没有意识到每一次关键时刻下的抉择都会揭露自己的基本价值观,并能测试它是否经受得住考验;更为重要的是这个抉择将会进一步塑造自己的品格。

    Mr. Tong告诉我们每个人的行为是过去经历沉淀下的结果,是过去经验的总和。透过事情的表象看其本质,往往是面对此种艰难决定时,我们更能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又一层地剥去外壳,边流泪边发现影响自己判断的核心价值观是什么。也只有我们清楚什么影响着自己的行为,才能有意识地进行反思、调整或更新,从而帮助我们在岔路口找准方向,指导行动。

     为了让我们看清自己的价值观是如何被过去的经历所塑造,Mr. Tong以己为例,梳理了60多年来的个人大事记。我们如法炮制,也整理出那些能塑造我们品格的人生转折点,反思从各种生活经历中学到的正面和负面的经验教训。面对这些重要时刻,外似冷峻,实则柔若心香的Mr. Tong引导着我们从三个维度来思考人生意义:

           1.人生的目的:你存在的理由。你将往何处去?

           2.核心价值:你要离开世界时,想要留下什么?

           3.愿景:你想将来可以看到的愿景是什么?

     就这样通过每一周的主题学习,我们在Mr. Tong的带领下不断地对自我进行深度剖析,找到指引我们一生的使命。《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的主人公保尔说到:“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生命对人来说只有一次。因此,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一个人回首往事时,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这样,在他临死的时候,能够说,我把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人生最宝贵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奋斗。我们必须抓紧时间生活,因为即使是一场暴病或意外都可能终止生命。”每个人都希望过有意义的人生,实现自我价值。

     我最感动和感恩的是这门课除了让自己思考如何活出“清醒的人生”,更在于看到同学们之间建立生命的连接,在彼此分享里祝福和成就他人的成长!这样的连接会把学习变成一个有生命力和持续发展的过程。除了在教室上课,如何放松充电休养生息也是学习内容。我们和老师一起,对着满桌的榴莲大块朵颐,在穿越雨林时谈笑风生,在海上航行时放飞心灵,在美妙大自然中流连赞叹!

     德国著名哲学家雅斯贝斯说:教育的本质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Mr. Tong的课像是一场自己与自己的较量,心灵与心灵的对话!梁启超先生在《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中称赞过一个人:“我生平最敬慕亭林先生为人……但我深信他不但是经师,而且是人师。” 经师易遇人师难求。一个好的“人师”带给学生的不仅是知识和学习技能,更是对其生命的影响。Mr. Tong既是人师,也如同父亲一般,用慈爱教会我们治学严谨。他的谆谆教诲犹在耳旁—“没有检讨的生命是不值得过的”……趁着心里的感动还在,激情仍在,记忆也在,我们都需要在灵里安息、安静下来,好好思考我究竟想过一个什么样的人生?我是谁?我将往哪里去?



作者信息:

刘恋,目前就职于武汉长江国际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