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缘”来如此
作者:杨莉              来源:河海大学常州校区

“我把猫弄丢了。”理查德站在我的办公室门口,耷拉着脸,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原来是猫丢了,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我突然想到学校的“猫王”,我说:“学校有一个退休老教师,她在校园里养了五六十只流浪猫,你的猫会不会和这些猫在一起呢?”

理查德摇摇头,哭丧着脸说:“我找了一周,整个校园都找遍了,就是没有。”已经一周了,猫不吃不喝,在这寒冷的冬天,还有希望活着吗?我心里想着,不忍心把话说出来。

理查德好像猜出我在想什么,开口说:“但是说来奇怪,我昨晚经过北门,突然听见猫叫。我知道,他一定活着!就在附近,你看。”说完他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尽管光线很暗,黑乎乎的照片上分明看到一双绿眼,黑暗的背景显示位置在北门,至正楼东入口,门厅上面的那块平台。

我将信将疑,跟着他来到北门,平台太高,我们来到二楼与三楼的楼梯间,那儿有一扇小窗户,我们找来一张凳子,站在凳子上往外张望,理查德惊喜地大叫:“你看!猫在那儿!他真的在!”我踩到凳子上,踮起脚尖,朝窗外看,果然有一只猫,正蜷缩在角落,喵喵地发出微弱的声音。不容分说,我联系了维修部,工人很快赶到,他扛了一个长梯,架在墙上,负责的黄老师撑着梯子,费劲地爬上那个平台。他说:“猫的命真大,从七楼跳下来呀。还好下了一周雨,猫靠雨水活下来了。”理查德把奄奄一息的猫咪放到背包里,失而复得,他感动得快哭了。猫是他生活的伴侣,终于找回来了,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后来见到理查德,他说猫咪养了一个多月,总算是慢慢康复了。他还说他是不合格的主人,以后他会好好照顾他的猫,不会让危险的事情再发生了。

我想到三年前他面试的样子,他站在办公室门口,我吓了一跳,人高马大,衣服宽松,头发蓬乱,肚子凸起,一幅不修边幅的样子。理查德自我介绍他出生德国,父亲是军人。所以他随父母去过很多地方,菲律宾,英国,德国,欧洲各地,现居美国新泽西州。面试结束后,老师们对他的教学能力进行评价,唯独组织部的老师说:"这个老美,你们看他的指甲缝,里面是黑的。"听完犀利姐的评价,大家都哈哈大笑。

校区办学三十年,学校制作宣传片,理查德因为教学效果显著,深受学生喜爱,受邀进行二十分钟课堂展示。一向不拘小节的他,这次万万没有想到,让人眼前一亮。他剪了头发,特意穿了一件赭红色的衬衫,脚上穿了一双皮鞋,十分得体。配合录像师拍了好几遍,天气炎热,汗水弄花了脸。他在黑板上写下了他的名字和家乡,和同学们互动,教室里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渐渐地,我发现理查德身上有了越来越多的变化。他开设了博客“RealChangzhou.org”,还是苏州一家英文月刊“Open Magazine”的专栏作者,定期提供稿件,介绍外国人眼中的常州。常州博物馆魏华邦版画展、前后北岸苏东坡纪念馆、常州小吃等题材,让没来过常州的外籍人士大感兴趣;出错的路牌标语翻译,又让本地人觉得有趣。理查德成为常州“网红”,还获得常州晚报的采访和报道。

没课的时候,他会任性地随手一指,骑电动车一路寻过去。四年多来,理查德的足迹踏遍常州大街小巷,最让他乐此不疲的地方,是寺庙、罗汉、名人故居等。有一回,他在武进区凤凰南路东江庵公园发现一家专门收藏“龙”文物的博物馆,理查德说:“博物馆门口有三个老人,其中一个老人主动上前给我讲解,他说着方言,我一个字也听不懂,但在他的热情面前,语言不通都不值一提了。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常州藏龙馆’。真没想到,常州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在博客里,他还写明了地址,详细介绍了如何换乘班车等。

理查德用自己的摄影作品参加了“外教看中国”摄影展评活动,他以 “常州之夜”为主题,分别展示了南大街街景、天宁宝塔、常州“三杰”群雕。在他看来,常州的大街小巷,保留了许多的历史痕迹,每次观察,都有新的发现。“我的朋友们都夸我是当代的马可.波罗。” 理查德骄傲地说。

由于表现出色,2017年理查德荣获“常州市荣誉市民”称号,他受邀参加常州市的国庆招待会,与来自20个国家和地区的在常外企管理人员、文教、科技专家代表欢聚一堂,共庆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68周年。当他从丁市长手中接过获奖证书的时候,他开心地笑了,心情无比激动。

2018年,理查德写了作品“寻味江苏”,从南京的鸭血粉丝汤说起,以小见大,以独特的视角、生动的笔触,介绍他眼中的江苏,获全国征文大赛二等奖。在代表学校去北京领奖的列车上,理查德手捧一本蒲松龄小说《聊斋志异》的英文版,看得津津有味,他被中国文化深深吸引,他说李白、杜甫、苏东坡的诗词他都认真读过。

对那些游走在中西文化之间的历史名人他尤为关注。当他在常州青果巷发现语言大师赵元任的故居时,他对赵元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理查德说:“赵元任是语言的天才,写了一篇散文《施氏食狮史》,一百多个字,每个字的发音都是“shi”。我有一次在课堂上让一个同学大声朗读,下面听的同学云里雾里,瞠目结舌,最后哄堂大笑,真是让人印象深刻呀。”

当他听说镇江是美国作家赛珍珠的“中国故乡”时,他阅读她的作品,又多次按图索骥,来到赛珍珠故居和纪念馆。谈起赛珍珠,理查德充满敬意,他说:“赛珍珠来自西弗吉尼亚州,我的母校是西弗吉尼亚大学,我的家人目前仍居住在那里。我大学学习的专业是创造性写作,我们在课堂上经常讨论赛珍珠的小说,探讨她的中国式写作方式。我想成为像赛珍珠那样的人!她是一名作家,我是一名教师,我热爱写作。写作,不是我的爱好,它是我的使命!”

看着眼前的理查德,看来我需要重新定义了。这位来自于美国新泽西州的老外,正在常州的土地上辛勤浇灌,静候花开,谱写自己的中国情,常州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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